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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年味

2021年02月10日 14:20:07 来源:平阳县传媒中心

  陈燕 编纂 王秀华

  说起故乡的年味,还是要数小时候最浓。那时候因为父母在城里打工,我跟着年逾六旬的姥姥一起生活,一起过年。

  内蒙古的年要从腊月杀猪开始说起。那时候村里家家都养猪,一头猪是一家人一年的油水。而姥姥养的猪则是全村人羡慕的对象。姥姥勤快,每天不辞辛苦扛回成捆的菜叶子,小山一样的菜叶压得她的背早早驼了。姥姥养的猪必然是全村最重的,每次杀猪的时候都是轰动全村的大事件。

  杀猪这天,年轻的后生们不消请便早早过来,准备好工具,烧一大锅开水,开始宰杀年猪。杀好后要过称,要八九个后生才能抬得起来。“一二三”大家喊着标语,用力一拽,嚯!好家伙,又是三百多斤。村里人围着“啧啧”赞叹,此时的姥姥最骄傲,我也跟着得意起来,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大的能人。姥姥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大方,总是拿出最好的猪肉和村里人分享。动作麻利的婶婶们把猪肉切块,捞出腌好的酸菜,围在一起,一边大声说笑着,一边准备中午的猪肉烩酸菜。

  我们孩子则等着猪尿泡,用打气筒充满气,扎好口子,开始满场踢着玩。小时候哪里玩过足球,猪尿泡满足了我们对足球的所有期待,抢球,传球,射门,耶!球进了。没玩一会儿,每个孩子身上、脸上、手上都变得油汪汪,孩子们看不到本身,只是一个劲儿指着玩伴们的滑稽样子取笑。

  午饭时间到,姥姥就委托村书记在大喇叭上喊一嗓子,“到老左家吃杀猪烩酸菜了”。我们球队听到喇叭声一呼啦就闭幕了,都往姥姥家跑。一开院门,屋子里、院子里,大大小小的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,有人吆喝,有人传菜,有人举杯,有人唱祝酒歌,说说笑笑,吵吵闹闹,姥姥不竭招呼:“都吃好喝好,吃好喝好!”她看到我回来了,把我带到灶房,给我满满一碗留起来的最好的猪肉。吃小灶的感觉真是好,姥姥看我的吃相,一边笑一边慈爱地说:“你慢点吃,慢点吃,别烫着,别噎着!”

  年前,孩子们也都忙起来,要摘豆芽皮,要搓麻花,要剪窗花,要把细细的粉条折成粉坨,要扫院子里新下的雪……村里和我一样大的孩子有十三个,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,每天聚在一起疯玩,于是就组成了娃娃军,有活一起干,当然更多的是一起捣乱。大家常常是扫一会儿雪,就用原先堆在院子里的雪打雪仗,把雪扔得到处都是。摘一会儿豆芽皮,就把豆芽当兵器,一挤豆芽皮,豆芽就发射出去,于是一盆豆芽又被发射得满地都是。大人们看见我们的胡作非为,喊一声“去去去,外面玩去”。哈哈!我们巴不得听到这句话,忙呼朋引伴,一起到打麦场打沙包、撞拐。

  那时候真是能玩,一直不吃不喝玩到天黑也不觉得渴,不觉得饿。天黑总该回去了吧!才不是呢!这个时候正好玩捉迷藏啊!往往我们刚藏好,就听到喊声了,“福根吃饭!”“桃桃吃饭!”……“燕儿吃饭了!”我能听得出这是姥姥的声音,可这时怎么能应答呢!会表露本身的。不一会儿,我就看到长辈们急匆匆找来。因为是年关,是不消担心挨骂的。姥姥找到藏在谷仓里的我,问我饿不饿啊!“好饿啊!姥姥,我都饿得走不动了”,我对姥姥撒娇。姥姥听了就蹲下来,背起我,一边走一边给我讲故事。只记得那时的月亮好圆,趴在姥姥的驼背上很安心,两只小脚丫晃啊晃啊,背后是姥姥留在雪地里的一串串深深的脚印。

  盼望着,盼望着,终于到了大年夜。一家人围着火炉一起看春晚,此时再吃上几口姥姥放在地窖里的冻西瓜,冰冰凉凉,再爽不外。北方的年夜饭是吃饺子的。姥姥会在饺子里放几枚洗干净的硬币,据说谁吃到谁就会交一年的好运。为了吃到这个好兆头,大家都劲头十足。奇怪的是,每次我都是第一个吃到,阿谁得意啊!姥姥说:“我家燕儿长大后要当大官的,不缺钱花。”小时候的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。长大后才知道,那是姥姥包饺子时做好了记号,那是偷偷放到我碗里的祝福。

  除夕是要熬年的,家里最能熬的,一个是姥姥,一个就是我。姥姥被称为“大电视迷”,我当然就是阿谁跟在姥姥屁股后面的“小电视迷”。我们俩是电视里不出现阿谁“大圆饼”坚决不肯睡觉的人。至今仍清晰记得,当春节联欢晚会结束后,电视里会播放戏剧。姥姥是戏剧迷,跟着“咿咿呀呀”地唱,唱得真好听。据说姥姥年轻的时候因为貌美歌甜,被越剧团选中过,可因为太姥姥说家里不出戏子,才没能去成。除夕夜的后半场万籁俱寂,一老一小过戏剧瘾。我听着姥姥婉转动听的声音,不懂,但却入了迷。

  大年初一,我早早起床穿上新衣服。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我仍然精神十足,满村子跑着拜年。阿谁时候没有压岁钱,到谁家都是给一把糖果。转一个上午的孩子们,会在打麦场集合,比比谁的裤兜最满。鞭炮更是少不了的乐趣,没有鞭炮声怎么能是过年呢!小一点的孩子拿着小响炮,划根火柴点着了赶紧扔,“啪”一声响,便吓得“哇哇”乱叫。大一点的孩子拿的是二踢脚,引信短,点着了看快烧完了才用力往空中一扔,“砰——啪”两声巨响。二踢脚在空中爆炸,再去看点燃二踢脚的家伙,无比自豪。有炫耀的,自然就有不服气的,来一场鞭炮大赛比试比试,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便不停于耳,热闹不凡。

 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,我外出读书,在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平阳工作、结婚生子,回家乡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四年一次的探亲假,过年了匆匆往家赶。村子因为要建设小康村整体搬迁了,原先的村落变成了大片的葵花地。那些我藏过玩具的小树林、捉迷藏躲过的谷仓、捉过鱼的小河、烧蚂蚱吃熏黑的院墙……越来越模糊。那些替我保留记忆的老物件也都不见了。站在空空荡荡的葵花地里,我甚至都辨认不出来曾经家的标的目的。一起玩的小伙伴都到大城市里闯荡了,十三个人再没有聚齐过。我长大了,姥姥也老了。年迈的姥姥没有力气继续喂猪。路过空空荡荡的猪圈时,她总会凝神站一会,发现我在看她,笑着说:“你记不记得,有一次,吃杀猪酸菜,你二婶居然能喝一整瓶白酒。”那是我们共同记忆里的辉煌和热闹啊!陪姥姥过年的几天,我总会撒娇和姥姥睡一个被窝,搂着姥姥软绵绵的肚子,听着姥姥匀称的呼吸声,感觉在异地他乡游走的勇气又恢复了,似乎又可以带着这份温暖再次启程了。七天的假期结束,要返回工作岗位,姥姥拄着拐杖拉着我的手颤颤巍巍送我很远。她不听母亲的劝阻,执意看着我离开。而车上的我不敢回头看,早已泪流满面。

  再过年,回不去的我给姥姥发视频拜年。姥姥已经听不见了,只是对着手机里的我一个劲儿说:“好,好,姥姥都好,你不要惦记。”电话这头的我泣不成声,姥姥看我哭,一边说“不哭不哭”,一边老泪纵横。

  再回去,是参加姥姥的葬礼。阿谁陪伴我整个童年,阿谁给我留杀猪菜,怕我噎着、怕我饿着、背我回家、给我唱戏的人不在了!姥姥埋在了故乡的土地里,而这世上没有了姥姥,哪里才是我的故乡啊!

  历经四十载,回头才懂,本来年味是姥姥的味道,本来年味是再也回不去的乡愁,本来年味是一听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便会生出的惆怅。

网络编纂:雷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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